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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智慧之锋游刃于东西方之间

  素描潘德荣教授

  市委会来了个老博士

  我在民革市委机关工作20余年,看惯各式平凡或不平凡的名字和面孔轮番登场,在头脑中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而当那日领导召集的一个小型博士学历党员座谈会,与会的博士中出现一张已然不算年轻的面孔,那微微的倨傲、倨傲背后掩饰不住的强大的气场,见多了党员初来乍到照例的谦卑迎合,我不由得大大吃了一惊。

  此君便是潘德荣,国家二级教授,德国鲁尔大学哲学博士,在中国哲学界,“潘德荣”这个名字尽人皆知。潘教授曾经是安徽师范大学教授、《安徽师范大学学报》主编,现任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哲学系系主任与学术委员会主任、诠释学研究所所长和觉群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与此同时,他还是瑞士Luzern大学客座教授、加拿大哥伦比亚大学国际诠释学研究院客座研究员,与国际诠释学界有着广泛的联系。

  后来接触多了,我终于明白潘教授表面倨傲实质宽厚。这位在正式场合特别是碰到官员便会尽显雍容尊贵“仪式感”的饱学之士,由于毕生都在体验真理,无论是康德的“自在之物”还是黑格尔的“绝对精神”,都不允许他让话语陈述严重脱离自己的心灵,才会让人错觉成德国式的傲慢。其实私下里,他待人非常随和,说话很是诚心正意,宛如大地之上、天空之下的赤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饱满的人性。

  哲学之路只能靠自己走

  出生于1951年的潘德荣祖籍浙江长兴,在上海一路风平浪静度过了童年和少年。后因“文革”而中断了学业,待到1969年,终于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浪潮的裹挟下,离开上海去了遥远的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42团。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他阅读着可能觅到的所有书籍,在书中找寻别样的朝露、夕阳和高山大川。

  恢复高考后他考入哈尔滨师专政治系,但只读了一年半,就于1979年提前考取了杭州大学哲学系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安徽师大政教系任教,于1989年4月起作为访问学者在德国鲁尔大学黑格尔档案馆研习诠释学。一旦真正来到出产哲学大师的国度,他顿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卑微,于是以极低调的姿态与年轻人一起端坐在课堂里听课,一鼓作气完成了八门科目的考试。

  1991年3月回国后,他依然在安徽师大工作,从1995年起,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专家津贴,其后被评为安徽省中青年跨世纪学科带头人。1996年他再度赴鲁尔大学访学,期间顺利通过严格的学位答辩,获得了世界公认难以获得的德国哲学博士学位。1999年年底,回国后的他至华东师范大学执教,出任哲学系主任,十多年来,一直有意识地拓展哲学系学术交流的深度和广度。

  上海是他喜欢的城市,走南闯北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他终于能回到茂盛的法国梧桐和中西合璧建筑掩映的故土的怀抱。对他而言,无论主动选择或被动带领的道路,皆一样代表了自身生命的起伏,哲学之路只能靠自己走,哲学是什么,完全要靠自己去体悟。那些曾经的磨难通过心灵的转化,反到变成了深邃的思想,通过他的论学传薪积淀下来和传播开去了。

  化合东西的哲学教授

  早在上世纪末,潘教授就以拓垦者的艰辛,在国内外各大学术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做足追本溯源的功夫,尤其为大陆的哲学工作者和读者不断厘清西方及中国诠释学的研究状况。此后的岁月里,基于对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的交叉研究,他一直思考着如何去构建一个能融合中西诠释思想的诠释方法论体系,十多年来在理论上迭有创获,引起了国内外诠释学界的广泛注意。

  除了在德国ibiden出版社(斯图加特)出版著作Ideogramm und Auslegung (《文字与解释》),在台湾五南图书出版公司出版《诠释学导论》之外,潘教授还以中、英、德文,在《中国社会科学》、《哲学研究》等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和主编论文集百余篇(部),《诠释学导论》也一直是台湾各大学的诠释学教材。近年来,他还致力于借鉴西方诠释学的成果来研究中国的诠释传统,已出版了著作《文字?诠释?传统——中国诠释传统的现代转化》和若干论文。他的文章在东西方都有很多读者,西方人喜欢其笔下的新意和神秘,东方人喜欢的是囊括所有哲学体系精神血脉的宏大和深奥。

  按照潘教授的观点,奠基于古代希腊的诠释学,在其本初的含义上,乃是关于文本、特别是经典的理解与解释的方法论学说,到了现代,又从中发展出了海德格尔、伽达默尔的本体论诠释学。诠释学研究既然包含了两个方向,照例应该把本体和方法当作事物的两个面来研究,但是在中国学界,由于向来只热衷于本体论研究,方法论少人问津,使诠释学真正成了一种“玄学”。为此潘教授主张返回方法论,落实到理论的应用层面,为人文科学研究提供一套可供操作的方法体系,提供给人们一个理解世界真实的路径。

  根据潘教授的研究,在中国经学史上,朱熹是第一个相对集中谈论阅读、诠释之方法论的学者,但中国历代以来,过分注重对经典(包括佛经)的注疏与解释,却疏于对诠释现象进行系统的诠释学研究。所以近年来,他立足于中国的语言、文字以及训诂传统,对《易经》解释传统的特征、朱熹的解释理论以及成中英、博伟勋等的现代诠释理论,不断进行剖析与梳理,目的就是想为读者勾勒中国古代与近现代的诠释基本状况与特点,从而推动中国传统诠释理论的现代转化,推动中西哲学的融合。

  不再面壁,而是入俗

  年轻时潘教授比较追求“美”,而到了一定的年龄,他反倒觉得“真”才是最重要的。经历了很多事,他从他的专业中走出来了,变得更注重将书中的思想贯注于日用常行,不再面壁,而是入俗,物来则应。在他眼里,寻求与更多的人群分享思想成果,努力为大众提供精神资源,促进新时期社会的和谐和文化的进步,让岁月静好,水流花开,这才是知识本身的目的,也是他作为一个人文学者应尽的责任。

  上海玉佛寺觉群学院创办于2000年9月,而“洋博士”潘德荣出人意料,走马出任玉佛寺与华东师大联办的觉群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研究所以“觉悟群生,奉献社会”为宗旨,立足于弘扬佛教文化、增进人间关怀,在玉佛禅寺方丈觉醒法师的创导下,曾发起“和谐宗教与文明城市”专题讨论,推动了都市宗教走向实践与理论相结合的道路。

  受西藏民族学院委托,潘教授近年主持了“佛教文化与西藏和谐社会建设”课题研究,得到了国家民宗委、西藏民宗委、西藏民族学院、《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觉醒法师及一些高校学者的支持。他还给年轻的藏学博士授课,将人类的永恒价值和高尚理念滋养他们,呼唤他们内心的卓越性。在他的牵线搭桥下,西藏民族学院和玉佛寺、普陀山的寺院之间,也很快建立起了联系。

  他的努力不仅限于此。他还曾利用自己的国际影响,在华东师大主持召开国际诠释学会议和佛教文化会议,2002年世界著名哲学家伽达默尔逝世,又及时出面主办了纪念活动并出版纪念文集。他还利用经常出访的机会,为华东师大走向国际化开拓更为宽广的格局。2009年他与同仁访问德国,最后成功与美因茨大学、耶拿大学签订合作协议,使华师大哲学系在国际学术交流方面走在了国内高校的前列。

  研究哲学的人几乎都要经历又苦又累又美的心境,潘教授也不能例外。这位当年的安徽省政协委员,回沪后做回普通党员,如今又甘心自处边缘。几十年的哲学训练,使他能倾向于追求凡人小事所蕴涵、所体现的人的生命的自觉、力量与庄严,取舍有度,轻财轻物轻身外事。而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头脑中的忧患意识和使命感,那些思想体系中宏大的爱国爱民的东西,又使他能够对比东西文化,面对现代社会,采撷学术话语,心于世俗之外,却系国计民生。

  就这么从容游刃于东西方之间

  潘教授擅长于从哲学研究的角度,对中西文化的异同进行比较,论证使中国哲学和中国文化走向现代化与世界化的可行性。他出国是为近距离看西方哲学典籍,他回国又为能重新近距离看东方智慧,在他身上,所携带的文化已明显有了一种东西方的交错状态——中国山林文化和欧洲城邦文化,经过他这么多年不断地“拿来”和反复地消化,已然形成他自己并行不悖、相互促进的系统了。

  虽然接受了西方正统的教育,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对中国文化的内在生命力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在西方科学主义甚嚣尘上之时,始终不忘弘扬接续华夏文化的慧命。作为瑞士Luzern大学的客座教授,他已连续六年在该校主持“哲学与智慧”讲座,听众有瑞士政府官员、学者与大学生,其对中西方哲学与文化观念异同的学理阐发,令外国朋友听罢惊叹不已。他在波士顿大学与挪威卑尔根大学的演讲,也尽显治学的广博幽深,引起了与会者的极大兴趣。此外,他还多次赴台湾、香港、澳门作学术演讲,促进两岸四地的学术交流。

  和那些受西方教育回来后意欲消解中国传统文化、主张全盘西化的人不同,也和那些执着地站在中国文化本位的立场拒斥西方文化的人不同,潘教授认为中西文化之未来发展必将行进在同一条路上,也即不同文化间广泛沟通、包容、整合、重铸,彼此从异质文化中汲取养分,用以提升自身的发荣滋长。当然,作为中国人,他视为立身之本的东西无疑还是东方的实践智慧,对祖国的文化哪怕是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他始终有着深深的眷恋。

  如今的他年近花甲,却依然毫不畏惧学术、实践的深刻和繁重,带着一股深耕易耨的动力,以独具魅力的严密与典雅、热情与精确、智慧与人性,继续古今中外地求索着……

作者:吴 音 )